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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維:春來遍是桃花水,不辨仙源何處尋。

時間:2010-08-29 13:35:50 分類:隋唐
詩詞名句“春來遍是桃花水,不辨仙源何處尋。”出自唐代詩人王維的《桃源行》

桃源行


漁舟逐水愛山春,兩岸桃花夾古津。   


坐看紅樹不知遠,行儘青溪不見人。   


山口潛行始隈隩,山開曠望旋平陸。   


遙看一處攢雲樹,近入千家散花竹。   


樵客初傳漢姓名,居人未改秦衣服。   


居人共住武陵源,還從物外起田園。   


月明鬆下房櫳靜,日出雲中雞犬喧。   


驚聞俗客爭來集,競引還家問都邑。   


平明閭巷掃花開,薄暮漁樵乘水入。   


初因避地去人間,及至成仙遂不還。   


峽裡誰知有人事,世中遙望空雲山。   


不疑靈境難聞見,塵心未儘思鄉縣。   


出洞無論隔山水,辭家終擬長遊衍。   


自謂經過舊不迷,安知峰壑今來變。   


當時隻記入山深,青溪幾度到雲林。   


春來遍是桃花水,不辨仙源何處尋。


作品賞析:


  這是王維十九歲時寫的一首七言樂府詩,題材取自陶淵明的敘事散文《桃花源記》。清代吳喬在《圍爐詩話》中曾說:“意思,猶五穀也。文,則炊而為飯;詩,則釀而為酒也。”好的詩應當像醇酒,讀後能令人陶醉。因此,要將散文的內容改用詩歌表現出來,決不僅僅是一個改變語言形式的問題,還必須進行藝術再創造。王維這首《桃源行》,正是由於成功地進行了這種藝術上的再創造,因而具有獨立的藝術價值,得以與散文《桃花源記》並世流傳。

   《桃源行》所進行的藝術再創造,主要表現在開拓詩的意境;而這種詩的意境,又主要通過一幅幅形象的畫麵體現出來。

   詩一開始,就展現了一幅“漁舟逐水”的生動畫麵:遠山近水,紅樹青溪,一葉漁舟,在夾岸的桃花林中悠悠行進。詩人用豔麗的色調,繪出了一派大好春光,為漁人“坐看紅樹”、“行儘青溪”作了鋪陳。這裡,絢爛的景色和盎然的意興融成一片優美的詩的境界,而事件的開端也蘊含其中了。散文中所必不可少的交代:“晉太元中,武陵人捕魚為業,緣溪行,忘路之遠近……”在詩中都成了釀“酒”的原材料,化為言外意、畫外音,讓讀者自己去想象、去體會了。在畫麵與畫麵之間,詩人巧妙地用一些概括性、過渡性的描敘,來牽引連結,並提供線索,引導著讀者的想象,循著情節的發展向前推進。“山口”、“山開”兩句,便起到了這樣的作用。它通過概括描敘,使讀者想象到漁人棄舟登岸、進入幽曲的山口躡足潛行,到眼前豁然開朗、發現桃源的經過。這樣,讀者的想象便跟著進入了桃源,被自然地引向下一幅畫麵。這時,桃源的全景呈現在人們麵前了:遠處高大的樹木像是攢聚在藍天白雲裡,近處滿眼則是遍生於千家的繁花、茂竹。這兩句,由遠及近,雲、樹、花、竹,相映成趣,美不勝收。畫麵中,透出了和平、恬靜的氣氛和欣欣向榮的生機,讓讀者馳騁想象,去領悟、去意會,去思而得之,而所謂詩的韻致、“酒”的醇味,也就蘊含其中了。接著,讀者又可以想象到,漁人一步步進入這幅圖畫,開始見到了其中的人物。“樵客初傳漢姓名,居人未改秦衣服。”寫出了桃源中人發現外來客的驚奇和漁人乍見“居人”所感到服飾上的明顯不同,隱括了散文中“不知有漢,無論魏晉”的意思。

   中間十二句,是全詩的主要部分。“居人共住武陵源”,承上而來,另起一層意思,然後點明這是“物外起田園”。接著,便連續展現了桃源中一幅幅景物畫麵和生活畫麵。月光,鬆影,房櫳沉寂,桃源之夜一片靜謐;太陽,雲彩,雞鳴犬吠,桃源之晨一片喧鬨。兩幅畫麵,各具情趣。夜景全是靜物,晨景全取動態,充滿著詩情畫意,表現出王維獨特的藝術風格。漁人,這位不速之客的闖入,使桃源中人感到意外。“驚聞”二句也是一幅形象的畫麵,不過畫的不是景物而是人物。“驚”、“爭”、“集”、“競”、“問”等一連串動詞,把人們的神色動態和感情心理刻畫得活靈活現,表現出桃源中人淳樸、熱情的性格和對故土的關心。“平明”二句進一步描寫桃源的環境和生活之美好。“掃花開”、“乘水入”,緊扣住了桃花源景色的特點。“初因避地去人間,及至成仙遂不還”兩句敘事,追述了桃源的來曆;“峽裡誰知有人事,世間遙望空雲山”,在敘事中夾入情韻悠長的詠歎,文勢活躍多姿。

   最後一層,詩的節奏加快。作者緊緊扣住人物的心理活動,將漁人離開桃源、懷念桃源、再尋桃源以及峰壑變幻、遍尋不得、悵惘無限這許多內容,一口氣抒寫下來,情、景、事在這裡完全融合在一起了。“不疑”六句,在敘述過程中,對漁人輕易離開“靈境”流露了惋惜之意,對雲山路杳的“仙源”則充滿了向往之情。然而,時過境遷,舊地難尋,桃源已不知在何處了。這時,隻剩下了一片迷惘。最後四句,作為全詩的尾聲,與開頭遙相照應。開頭是無意迷路而偶從迷中得之,結尾則是有意不迷而反從迷中失之,令讀者感喟不已。“春來遍是桃花水”,詩筆飄忽,意境迷茫,給人留下了無窮的回味。

   將這首《桃源行》詩與陶淵明《桃花源記》作比較,可以說二者都很出色,各有特點。散文長於敘事,講究文理文氣,故事有頭有尾,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事件都交代得具體清楚。而這些,在詩中都冇有具體寫到,卻又使人可以從詩的意境中想象到。詩中展現的是一個個畫麵,造成詩的意境,調動讀者的想象力,去想象、玩味那畫麵以外的東西,並從中獲得一種美的感受。這就是詩之所以為詩的原因。

   王維這首詩中把桃源說成“靈境”、“仙源”,現代的人多有非議。其實,詩中的“靈境”,也有雲、樹、花、竹、雞犬、房舍以及閭巷、田園,桃源中人也照樣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處處洋溢著人間田園生活的氣息。它反映了王維青年時代美好的生活理想,其主題思想,與散文《桃花源記》基本上是一致的。

   這首詩通過形象的畫麵來開拓詩境,可以說,是王維“詩中有畫”的特色在早年作品中的反映。此外,全詩三十二句,四句或六句一換韻,平仄相間,轉換有致。詩的筆力舒健,從容雅致,遊刃有餘,頗為後人稱道。清代王士禛說:“唐宋以來,作《桃源行》最佳者,王摩詰(王維)、韓退之(韓愈)、王介甫(王安石)三篇。觀退之、介甫二詩,筆力意思甚可喜。及讀摩詰詩,多少自在;二公便如努力挽強,不免麵紅耳熱,此盛唐所以高不可及。”(《池北偶談》)這“多少自在”四字,便是極高的評價。翁方綱也極口推崇說,這首詩“古今詠桃源事者,至右丞而造極。”(《石洲詩話》)這正是結論性的評價。